说“西方专制君主和东方专制君主的不同,在此分野”,未免有些绝对。汉代以后,一直到宋朝,有两种大臣见君主时是可以不下跪、不叩头的。这两种大臣是:年高德劭、或位加九锡者,如曹操、司马懿、高欢等人;再有一种是皇上的老师,即那些“侍读学士”。前一种人可谓“不世出”之人物,哪个王朝若是摊上,那也就离亡国不远了,后一种大臣虽然免除了下跪之劳,但一般也都是站着给皇上讲课的。据一位学者考证,“侍读”的“侍”用的就是其“站立”之意(此说当然不很准确,不过,却有新意)。
但是,就像柏杨先生所说的“酱缸文化”,“酱”味越来越浓一样,宋代以后,随着中国封建社会步入其中晚期,它仅存的那点“人性”也荡然无存了。
从明朝开始,侍读学士都改为“跪读”学士了,他们给皇上讲课时都只能跪着,而连站着的资格也没有了。
据史料记载,清代有名的大学者纪晓岚曾因在陪太子读书时未采用下跪的姿态而遭到了皇帝的训斥。纪晓岚尚且如此,别的人见皇帝的处境就更是可想而知了。
人们,至少是当代人,承继文化传统时一般都是取近不取远的,而且往往是错误地把近处文化的沿袭,当成亘古不变的信条,所以,才有了以今证古的错误。
最后需要说明一点的是:古人尤其是汉代以前所说的“拜”不等于“下跪叩头”。为便于读者辨别,我们不妨再说上几句。
宋朝人王楙在《野客丛书》中说过这样一段话:“古者拜礼,非特首至地,然后为拜也。凡头俯膝屈手动,皆谓之拜。按《周礼》辨九拜之仪,一稽首,二顿首,三空首,四振动,五吉拜,六凶拜,七奇拜,八褒拜,九肃拜。注:稽首拜,头至地也;顿首拜,头叩地也,空手拜;头至手也;振动,以两手相击也;奇拜,一拜也;褒拜,再拜也;肃拜,但俯下手,即今之揖也。何尝专以首至地为拜耶?”这段话说得深入浅出,有兴趣的人不妨思之。